省人民医院12楼骨科病房的走廊上，两岁半的张怡颖双手紧紧抓着爸爸病床头的栏杆，稍微倾斜着身体，一只小脚踩在地上，另外一只小脚翘得很高。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护士阿姨走过来，慢慢弯下腰，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怡颖的脸蛋：“怡颖自己玩呢，这么乖啊。”

　　顽皮的小妞妞歪了歪脑袋，可爱的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陪护妞妞住走廊打地铺

　　小妞妞的爸爸叫张朝军，今年31岁，他静静躺在病床上输液，嘴里一个劲在叹气。

　　病床旁的小怡颖不爱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我看，不时会朝我做个鬼脸。

　　“叫叔叔，叫叔叔。”看到小怡颖不说话，旁边的奶奶赶紧跑过来，蹲在她身边，拉着她的小手一个劲劝说。顽皮的小怡颖有些害羞，转身扑到了奶奶怀里。

　　“孩子来医院多久了？”

　　“从8月份她爸爸开始住院，我就带着她一直在这儿。”小怡颖的奶奶站起身来，拉起小怡颖的一只小手，慢慢走到张朝军的病床中间。

　　“那晚上你们两个住哪儿？”

　　奶奶没有回答，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里的泪水不住地打在地上。

　　张朝军病床尾部铺着的一张破棉被，就是小怡颖和奶奶住了两个月的“地铺”……

　　“住走廊里，每天能省10块钱”

　　走廊里，张朝军一张独立的病床格外显眼。

　　负责张朝军治疗的医生刘珂说，其实十一长假过后，医院病房里的床位并不紧张。

　　“以前多次劝他搬进病房，他不肯，每次都说，外面空气好，对身体康复有利。”刘珂的言语中充满了无奈，他明白张朝军的理由只是一个借口。

　　“闺女太小，晚上有时候会哭闹。”被问起坚持住在走廊上的原因，张朝军的表情显得有些不自然，“外面比屋里空气好，比屋里空气好。”

　　过了几秒钟，当我问起他走廊和病房的床位价格时，张朝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支支吾吾地说：“走廊上每天21块，病房每天31块，这，这，每天咋说也能省出10块钱的差价。”

　　张朝军的左肩骨头已经坏死，目前的一个治疗重点是让癌细胞不再继续扩散。与每天1700多元的治疗费相比，省下的一个个10元显得微弱却又关键。

　　爸爸说妞妞对妈妈没什么记忆

　　张朝军来自平顶山郏县渣元乡杜庄村。偶尔，他在忙完地里农活后，也会到外面打打工，挣点钱。

　　前两年，张朝军感觉自己的胳膊经常疼，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患了关节炎。

　　然而，去年12月份的一份医院检查报告上，写着“骨癌”这个可怕的字眼。

　　“快70岁的母亲怎么办？”“两岁多的女儿怎么办？”“……”所有的问题一下子涌进刚刚30岁出头的张朝军心里，他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母亲和亲戚、邻居多次劝说下，今年8月份，张朝军带着两岁多的女儿和66岁的妈妈一起来到郑州看病住院。

　　“家里本来就穷，孩子的妈妈去年夏天和我离了婚，刚离婚的时候，她妈妈有时候还会回家看看妞，从去年我查出患骨癌后，她就再也没回来过。”

　　张朝军说，对于妈妈，小怡颖脑子里没有太深的记忆，平时也很少喊出“妈妈”这个称呼。

　　他抬头看了看在病床边跑着玩耍的小怡颖，很快转过头去，病床上传来一阵阵鼻子抽搐的声音……

　　为省钱奶奶抱着妞妞要饭

　　最近一段时间，小怡颖的奶奶陈香莲一直都是骨科病区工作人员和病友们谈论的话题。

　　“那天我看见她抱着孙女在马路上要饭，快70岁的老人抱着两岁多的孩子，心里真不是滋味……”话没说完，病区一位保洁员就转过身去，不停擦拭眼角的泪水。

　　很多人听说了祖孙俩在医院附近街头乞讨的事情，医护人员中默默发起捐款倡议，同病区一些热心的病友纷纷送来了钱和物……

　　“我们这里的医护人员都很喜欢小怡颖。最近几天，科室里的同事一直在为他们募集捐款，已经捐了2000多元，筹完后一块儿给他们。虽然钱不是很多，但也代表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护士站的柴森说，为了募捐，她们还专门写了一份捐款“倡议书”。

　　说起大家对自己的好，泪流满面的陈香莲表情激动，一遍遍重复着深记在自己心里的那本“爱心账”：“给我孩儿治病的刘继军主任给了俺500元；一位已经退休的赵主任也给俺500元；还有一个不愿说名字的病友送来200元；还有，护士站的王芳给孩儿买了新衣服和吃的……”

　　他想让女儿的童年斑斓多彩

　　病床上的张朝军一直没有说话，泪水早已打湿了他的枕头。

　　许久，他拿毛巾擦干了脸上所有的泪水。

　　他说，刚开始面对癌症，自己真的很害怕，但现在自己一定会努力和病魔斗争到底。因为他心里还有两个心愿在等待自己去实现：做一个孝顺的儿子，让妈妈的老年健康幸福；做一个合格的父亲，让女儿的童年斑斓多彩，甜一点……

　　临走时，陈香莲抱起小怡颖坚持送我。

　　在电梯口，我微笑着朝小怡颖摆了摆手，正想转身，看到一直都不说话的小怡颖一脸天真的笑容，她大声说了句：“叔叔，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