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想在酒吧里醉醺醺地跟人消磨时间”
参加派对是美国大学生必经的入学仪式,而中国的社交活动通常围绕着桌子进行:三两密友一起做饭、吃饭或玩游戏。站在一个塞满陌生人,回荡着刺耳喇叭声的房子里的乐趣是中国学生无法体会的。
在汉密尔顿学院,丁英涵时常惊讶于周围耀眼的财富。他说,一些学生经常乘直升机赴曼哈顿度周末,开派对时喝的是香槟,而不是啤酒,抽售价100美元的香烟。对于一年只理几次发(因为对于父母来说,15美元的费用是一笔大钱)的他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齐帆(音译)最先在中密歇根大学就读。刚一安顿下来,他对美国的神秘感就逐渐消失了。后来,他逐渐意识到即使美国人也有不同的文化背景。他的室友是一名黑人和一名白人,分别用不同的口音与他交流,社交圈子也大体上与各自的肤色相配。有时,他们会把齐帆从床上拉起来,拖着他参加派对,玩一晚上啤酒桌球赛。
然而,齐帆不喜欢“特别看重饮酒”的校园文化。上大二时,他转入了纽约州立大学阿尔巴尼分校。他对这所大学非常满意,时常驾驶刚买的轿车去纽约市游玩。但为了避免涉入饮酒文化,他跟其他中国学生合住在校外。
来自天津的弗朗西斯·刘是耶鲁大学的大二学生。她现在依然记得上大一时发生的一件事。那天晚上,朋友们开始吸食大麻,随后给了她一个烟卷。“她们说,‘弗朗西斯,来呀’。”她拒绝了。但试图融入的压力意味着她不得不熬过许许多多的深夜。“我不想在酒吧里醉醺醺地跟我从未见过,也不愿再见的人消磨时间。” “我已经试过了。大一时每个单周周末我都去参加派对,但我觉得这种场合不适合自己。”
周可惠(音)现在是杨百翰大学会计专业的大三学生。她是在父亲一个好友的推荐下,选择这所大学的。该校商学院的排名非常靠前。其父母认为,这所大学严厉的行为准则可以提供安全保障,让自己的女儿更加专注地学习。然而,刚来时,宵禁制度和行为准则(其中包括严禁学生穿短裙、饮茶)一时让她不知所措。
“起初,我的确很难接受这些条条框框。”周可惠说。 “在我的家乡福建省,喝茶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我在校园散步时,经常会碰到某个白衣修女走过来,开始用中文跟我攀谈。”慢慢地,这种温暖和共同体验让她相信,选择杨百翰大学是正确的。
东西碰撞:我被卡在中间地带?
不喜欢派对的弗朗西斯·刘在拜内克珍本及手稿图书馆找到了庇护所。耶鲁大学这栋用透光云石建成的立方体建筑收藏了数千件世界上最珍贵的手稿。去年夏天,她在那里当助理,主要工作是把需要的文本送交研究人员。除了12美元时薪,这份工作更让她满意的地方在于,她时常会在不经意间发现一些极为珍贵的手稿,比如伊迪丝·华顿所著的《纯真年代》,而且还能尽情浏览古朴华美的9世纪羊皮纸文献。“18岁时能用手指触摸历史,的确给我留下了非常美好的记忆。”
一年后,她相信,自己再也不是当初穿过耶鲁大学哥特式走廊时那个沉默寡言的亚洲书呆子了。现在,她化妆,上课时举手,持有跟其中国朋友迥异的观点。在朋友看来,“我已经被美国文化腐蚀了,不再是中国人了”。
许多在美读本科的中国学生也听到过类似的评语。在耶鲁大学为大一新生开设的文学研讨课上,徐露伊(音)开始应对“将我迅速西化,驱使我远离自身文化背景的拉力”。“不知咋的,我被卡在了中间地带,无法对任何一方产生认同感。”这名来自上海的学生是班上唯一一名国际学生。她并没有忽略自己的“异类身份”,而是深入这门课程,探索身份建构和身份混淆等问题,阅读移民和流亡者撰写的指定读物。
最终让她感觉如家般舒适的地方,是她的宿舍。居住在一栋楼的女生们每隔几周就聚在一起,喝茶、吃饼干,谈论大学生活,解决女孩遭遇的“戏剧性事件”。弗朗西斯·刘说,这类“女性圆桌攀谈是一种非常棒的建立人际关系的体验,也是一个沉思自身经历的好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