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霆
苏中平原的黄海之滨,拥有150万平方米的滩涂湿地。秋晨多雾,我和一位同事驱车来到海边滩涂。车子刚到湿地西侧的一片林子,蓦地,路两边草丛里野鸡腾空而起,灰兔蹦来蹦去。我下车吆喝了两声,树上的老鸹们怪叫着飞起来又落下,显然对我的聒噪十分不满,我有些惭愧地放轻脚步徒步走去。
经过的这片林子很大,长着茂密的竹林和银杏。意杨是林中巨人,直冲云霄,傲视沧海。竹林像千万根亭亭玉立的柱子,不畏狂风,青翠如常。银杏已披上金黄色的外衣,如同黄袍加身的仙人。这时间野雉在林梢飞翔,蚁群在落叶中蠕动,蜗牛在湿地上爬行,水蟒在杂草中激动。林间有小溪,我们随便找了一处空地坐下来,听到的是冷冷的水声、细细的风声;闻到的是草木的清香、泥土的芳香……
林子不远处就是大丰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虽已入秋,但天气炎热,麋鹿三五成群地徜徉在水中纳凉。麋鹿王角上顶着草,背上涂着泥,在雌鹿身旁边走边嗅边叫,寻找发情的雌鹿。被鹿王战败的雄鹿只能在远处窥视着雌鹿,寻找机会。九月,麋鹿会换去红棕色的夏毛,长出浓密的灰褐色秋毛。仔鹿开始退掉身上的梅花斑点,它们将度过生命中的第一个严冬。
步上海堤,两边长着卫士般的槐树林,虽到秋季,树叶仍散着幽香,直扑人的鼻翼,沁入人的肺腑。长堤之外,秋风鼓荡而来,我们置身于苍茫缥缈的草滩上,心中不免有一种地老天荒的感觉。我们几个人头发、腿脚、衣服到处沾满了草屑和泥土,可都乐不可支。走得实在累了,我们在草丛中寻了一处水泊边坐了下来。那椭圆形水泊不算大,边上留有许多青蛙、鸟兽的脚印,水面清澈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不远处,几十头水牛啃着秋季凋敝的野草,吃饱后甩着尾巴,发出低沉的哞叫。
走过草丛、水泊,我们面前裸露出一片油亮的泥水滩,上面冒出水泡,生长着一望无际的盐蒿,红烂烂的一路盛开过去。除了盐蒿滩就是一条条弯曲的港汊,港汊中有水,长着茂密的芦苇,一到深秋,水鸟们依次飞离,喧闹的芦苇荡安静了下来。芦秆已变幻成一种悦目的金黄,那蓬松的芦花洁白如雪,随风飘荡,能吸引许多从北疆飞来的丹顶鹤来此越冬。
顺着港湾走去,我们就到了海边。八月大潮刚退去,就看见沙滩上有细小的蜗螺,它们像顽皮的孩子爬得遍地都是;有“赖剥蟹”、“朋子蟹”横着身子侧行,一听有人走动的声音,它们哧溜一下钻进沙洞;有像葵花一样的海葵,海水退落后,它们张开的花须在沙滩的浅水中荡漾着。最多见的还是文蛤,只要你光着脚踩着松软的泥土,一会儿那穿着漂亮外衣的文蛤会从你的脚丫旁冒出来。
秋日的滩涂湿地,到处彩叶流丹,野果累累,拂面的是秋风,悦耳的是鸟语,还有鱼虾跳跃的水韵,獐、兔奔跑的笑声,多么美妙的旷世天籁啊。在返程的路上,我从窗外看到丛林中冒出了十几幢别墅屋顶,心中不免有些疑问,这难道是绿色生态项目么?在沿海大开发的浪潮下,保护与开发永远是一对矛盾,真正保护好自然,离我们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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