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莉
什么样的城市发展道路才算科学?如何在城市发展中实现城镇化、工业化和农业现代化联动、和谐发展?
与外延扩张“摊大饼”式发展思路迥异的是,河南省辉县市坚持“内涵为主、外延为辅”,立足土地节约集约利用、以土地收益改善民生,掀起了一场内涵式挖潜的城市建设“不扩张运动”,走出了一条新型城镇化发展道路。
何为“内涵为主,外延为辅”?辉县市委书记崔学勇解释,“内涵为主”是指将人的居住范围控制在5年前的规划范围内,充分利用现有空间发展城市;“外延为辅”是指在城市周边废弃地上发展工业,尽量不占或少占耕地。
借助旧城改造和城中村改造热潮,辉县市使居民有序向社区聚集、企业有序向工业园区聚集,从而在土地节约集约利用、群众利益不受损的基础上,聚人聚财聚物,呈现出“三化”联动、和谐发展的良好态势。
将城市建设列为“一号工程”——在原有基础上改造提升,聚人聚物聚财
在今天的辉县市城区,老一辈人仍津津乐道于这座城市曾有过的辉煌。早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辉县人“治山治水”,大搞农田水利建设,率先在全国兴办“五小工业”。当年,《人民日报》和中央新闻纪录片相继细述了这些做法,纪录片标题更是直抒胸臆——《辉县人民干得好》,太行精神享誉全国。
“五小工业”的发展,使辉县市与其他17个改革开放特别试点县(市),共同演绎了“十八罗汉闹中原”的华彩乐章。而随之带来的,是严重的城市发展后遗症:工矿厂房遍地开花、污染严重,城市布局杂乱无章,“城中村、村中城、大宅院、小平房”,群众生活居住环境差。灰尘遮城、垃圾围城、交通堵城、污水绕城,是城市形象的生动写照。城市建设滞后,已成辉县市发展的“短板”。
2006年,辉县市委、市政府将城市建设列为“一号工程”,旧城改造和城中村改造热潮由此掀起。
在辉县市城区最繁华的南关商业街,拆旧建新工作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从现场不难看出昔日辉县的影子:道路狭窄而拥挤不堪,居民住房多为砖混结构的平房,楼间距小,采光、通风条件差。更重要的是,一旦遇到火灾,组织群众疏散都很困难。辉县市国土资源局办公室主任王振兴告诉记者,从地质学角度来看,整个新乡市位于华北平原地震带上,而这些自建住房均未达到设防要求,安全隐患很大。
城市要发展,原有的城市形象、群众的居住条件和环境就一定要变。是“摊大饼”式的扩张新区,还是在原有基础上改造提升?辉县市选择了后者。
如何利用现有空间发展城市,达到聚人聚物聚财的目标,是崔学勇长年思考的一个问题。经过调查他发现,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国县城人口密度一般为每平方公里1.2万人,到了2005年却下降到不足9000人。也就是说,随着城市发展,高楼林立,人口密度不升反降。“这种发展模式是不可持续的。而通过旧城改造和城中村改造,使居民有序向社区集聚,经综合测算,全部工程实施完毕后,每平方公里可容纳约2万人,这就实现了聚人的目标。同时,工程的实施,减少了群众的重复建房投资;节约出的土地发展第三产业,每年至少可增加税收20%左右;在城区我们发展劳动密集型、清洁无污染的工业园区,增加了社区居民就业岗位,这就实现了聚物聚财的目标。”
我国城市发展普遍面临人口众多、土地资源不足的瓶颈制约,客观形势要求我们应当走紧凑、节约、高密度的城镇化发展之路。辉县的发展思路,正符合了未来我国城镇化发展方向。
居民向社区聚集——城中村改造,政府不与民争利,群众是最大受益者
经过多年的累积,城中村问题成为不少城市经济社会发展中的矛盾焦点。改造的最大难题在于经济赔偿,即满足原居民的利益诉求。辉县市也同样如此。2002年前,由于赔偿标准相对较低,改造工作启动一次停一次;2008年,新的拆迁安置补偿方案甫一公布,一些小区就出现了群众连夜排队选房的情景。
辉县市城中村改造推行“因镇制宜,一村一策”的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以城关镇为例,实行一层1∶1置换、二层2∶1置换、三层走货币补偿的方式。
对土地出让所得,辉县市实行政府“土地零收益”。按照政府主导、乡镇组织、村级实施的办法,将好开发、易赚钱的“黄金地段”同整个村庄的改造结合起来,即所谓的“捆绑改造”,按照1亩地500元的标准出让土地,拆迁完毕后交由开发商进行开发,所得收益的一部分返还村集体。这样一来,不仅避免了房地产开发中“吃肉留骨”现象,而且使群众成为城中村改造过程中的最大受益者。
对于土地出让“政府零收益”,崔学勇这样解释道:“开发商追求的利润是常量,政府和老百姓的利益是变量,政府得的越多,开发商必然将多付出的成本转嫁到老百姓头上,老百姓得到的实惠就少了。因此,政府要让利于群众,政府收益越少,群众所得利益就越多,这样拆迁改造工作的推进就顺利多了。”
位于城区东南的盛和怡居社区,居住着一年前回迁入住的城关镇269户东新庄村民和新吸纳的193户居民,院内幽静、整洁,一座座6层公寓楼下,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草木成荫,LED屏滚动播放生活信息,老人闲庭信步,小孩奔跑嬉戏……俨然一座高档住宅小区的模样。
71岁的马学孟正领着小孙子在院里玩耍。过去20多年里,老马一家六口挤在5间平房里,“门前就是下水道,一到夏天臭烘烘的”。去年3月,根据旧房新居面积1∶1置换政策,他家分到了2套100平方米、装修一新的三居室。由于地下室面积大,只额外拿出3.8万元就搬进来了。新居里用上了天然气,“得劲得很”。
城关镇党委书记秦春明介绍说,旧村老宅子户均面积在0.25亩左右,社区建成后,容积率达1.48,土地节约率达40%以上;节约出的土地,在社区周边建设商住楼,所得收益返还村集体一部分,用于社区公共服务。“目前,社区里60岁以上的老人每月有92元的养老保险,社区居民都能享受到合作医疗,每人每月免缴1吨水费,还能享受到100元的买菜补贴……总之,让群众最大限度地享受到城中村改造带来的实惠。”
短短3年间,辉县市城区23个村庄中,已启动改造15个,35个现代化社区建设快速推进,14个已竣工,新入住4万余人,聚集了城区1/6人口。搬入社区的居民非但没有因为人口密度的增加而感到局促,反而因为享受到了基础设施、绿地等公共资源,幸福感大大增强。
辉县市的做法表明,通过挖潜存量土地,城市——绝非持扩张型发展思路的人所认为的——“承载能力已到了极限”,相反,土地利用率提高的空间还是很大的。辉县市城中村改造工作的顺利开展,得益于政府最大限度让利于民的思想。
农民向新村聚集——节约出的土地用于发展产业或复耕,农民生产生活条件大为改善
长期以来,“有新房无新村”、户均占地面积大、建房“抢高”等问题,制约着辉县市新农村建设的步伐。因此,农村社区建设成为旧城改造工作的重要一环。
具体做法是:将相邻几个行政村整合起来,在原有村址或荒滩地上统一规划、建设配套设施完善的新农村住宅社区,节约出的土地,或用来搞公共基础设施,或归村集体用于发展产业,或复垦为耕地;社区周边有工业园区,方便群众就近就业。
孟庄镇涧头社区就是在原有村址上建起的新农村社区。涧头村党支部书记郭永生告诉记者,以前老庄子很大,户均占地300平方米,大多为平房。建设新农村社区,不仅未占一分耕地,而且同样的面积多安置了2/3的住户,节约出的土地用来修路、搞绿化,或发展第三产业。土地集体流转出去后,90%以上的村民在附近工业园区上班,生产生活水平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
住了快30年瓦房的王光喜一家,如今就要搬进220平方米的复式楼了,这两天,他正忙着新房的装修。他说,搬进新居一共拿了11万元,和自建价格相当。新房面积比以前大很多,外观漂亮,户型设计得很合理,居住环境也好了很多。以前村里最宽的路不过七八米,一下雨路特别泥泞;现在社区环境好,越下雨反而越干净。现在,他和老伴正兴冲冲地张罗着在新家里给儿子娶媳妇。
与涧头社区在原村址上建社区不同的是,张村乡裴寨社区是在荒山坡上建起农民新村。
2005年,裴寨村村委会主任裴春亮个人出资3000万元,在村南乱石遍地的荒山坡上建起裴寨新村,全村153户595口人告别了土坯房,住上了小洋楼。
按理说,个人出资为村民建房是件大好事,政府和群众都举双手赞成;可没想到的是,新村选址在用地审批上碰了壁——为了方便建设、降低成本,村委会原想在一片平整的耕地上建新村,然而这一想法遭到了辉县市国土资源局的坚决反对。无奈之下,村址挪到了村南的荒山坡上。起初,裴春亮对国土资源局的做法很有看法。现在想来,他却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只有把耕地保下来,才能发展高效农业使村民致富,也才对得起子孙后代。”
如今,老村600来亩宅基地已全部复垦成耕地,用于发展高效农业,种植果蔬、花卉。村民裴海顺承包了2个蔬菜大棚,他告诉记者:“比起以前种地,高效大棚经济效益要翻好几番。现在正是黄瓜成熟的季节,每天能收千把斤,销路不用愁,去年底投资的3万多块钱,不到半年就收回来了。”
裴寨村村民张荷花一家搬进新居已三年有余。她感慨地说:“过去的居住条件是‘破大门半截墙,就这也比没有强’。吃饭靠烧地锅,种地靠天收,吃水靠蓄水池收集的雨水。搬进新居后,地都流转出去了,一年有2000元左右的流转收益,丈夫在附近工厂上班,每月有1700元收入,过去是没得比了。”
目前,裴寨社区二期工程已启动,全部完工后将吸纳周边十几个村的村民入住,形成能够容纳2863户1.03万人的社区。
据辉县市国土资源局局长韩喜国介绍,2009年以来,全市共实施“增减挂钩”项目16个,拆旧区346.96公顷,建新区209.16公顷。通过项目实施,一方面可节约土地137.8公顷,节地率达到40%;另一方面解决了新农村社区建设用地需求,为实现城乡统筹发展提供了用地保障。
目前,辉县市8055户农民入住设施完善、环境优美的新农村社区,在附近工业园区就业,耕地集中流转、统一经营,大力发展高效农业、设施农业、现代畜牧业,农业产业化步伐加快,农民得到持续增收的产业支撑。辉县市的社区建设,成为推进城镇化、工业化和农业现代化和谐发展的切入口。
企业向工业园聚集——突破建设用地瓶颈制约,带动产业结构调整和转型升级
辉县市以“五小工业”起家,也长年受“五小工业”发展之困:企业规模小、占地多、能耗高、污染重。进入新世纪以来,辉县市相继关停“五小企业”487家,盘活闲置土地5200亩。如何发挥产业在城市发展中的支撑作用,既突破土地制约瓶颈,又实现以产兴城、以城促产、产城融合,成为辉县市城市发展必解的一道课题。
对此,辉县市以实践给出答案:引导企业有序向工业园区聚集,靠产业聚集带动结构调整和转型升级。坚持产业集聚区规划、城市规划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三规合一”,将城市与产业集聚区连接部的城中村改造与集聚区发展相结合,推进产城互融。
在辉县市城西,曾经凌乱分散、不成规模的小企业、废弃砖瓦窑场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正在兴建的工业园区。
记者在现场看到,园区内标准厂房的规格大多为8米高、24米宽、100米长,绝大多数厂房钢架结构已经搭好,正在作地面处理。
产业集聚区管委会副主任张洪腾告诉记者,这里原有26家中小企业,与一些破产小企业、废弃砖瓦窑、养殖场和空心村交织在一起,基础设施不完善,发展空间受限。“对此,我们采取资产评估、按价补偿的方式进行安置,将土地使用权收归国有,规划出近300亩土地。然后按照集聚区规划统一完善基础设施,重新招商。自去年实施以来,经过拆并整合,现可入驻中小企业50多家。到今年4月份,已入驻中小企业18家。”
城西工业园共占地4.5平方公里,统一建成标准厂房。园区建成后,每亩地投资将不低于150万元,相比于以往的十万八万元,差距悬殊,单位面积土地产出率也将大大提高。
如果说城西工业园走的重新规划、内涵式发展的路子,那么,相距10公里外的洪洲工业园则是利用荒滩地开发、突破用地瓶颈制约的成功范例。
洪洲工业园地处太行山前冲积扇,这里是当地人称的“石头地”,拥有河滩、砂硕地、荒沙地和贫瘠沙土耕地约2.8万亩。2006年,园区建设启动,规划面积达7.87平方公里。2008年以来,共完成工业用地整理2.5平方公里、道路建设2.5公里,疏通河道2.5公里,修建桥梁1座,基础设施建设已基本到位。
记者在现场看到,园区内道路四横四纵,不少企业已经落户,厂房门前绿意盎然,为昔日的荒滩地平添了生机与活力。
崔学勇告诉记者,城市发展不能是单一的发展,而要追求全方位的发展。城市建设也好,新农村建设也好,之所以要走“内涵为主、外延为辅”的道路,根本目的就是要在节约集约利用土地、提高土地利用率的同时,提高老百姓的生活质量。有了这样的发展思路,相信在不远的将来,辉县市将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在豫北大地上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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