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李猛已怀孕的妻子已经回娘家半个月了。缘由是年关渐进,她发现家中经常会出现一些客人———债主,这才知道,为了大伯子的官司,丈夫已经瞒着她借了将近8万元的债务。 李猛现在和父母住在一起———他们住的一间砖瓦房早在李雷一审时就以15000元卖出换路费。母亲有糖尿病,双眼基本失明。为了防止她再想起大儿子而号哭,李金星和一起担任法律援助的王兴律师去实地调查时,李瑞祥没有让他们进门。 “去河南、去东北,我们俩路费都花了将近两万。”王兴说,他们倒贴这笔钱还是有价值的。李雷在表露强烈求生欲望、强调己方证据之余已露出悔意,觉得自己用刀扎人确实有错。而在东北的调查除了表明李家已无任何能力赔偿,就是证明了李雷本质上不是个恶人。 李雷离婚多年,一直带着女儿在黑龙江、内蒙古等地打工漂泊。为了让年岁渐长的女儿能安心读书,他特地把她送回老家县城的一所寄宿学校。李、王二人去学校调查时,这个生活费用都靠学校减免、老师救济的女孩子哭了。刚考完期末考试,全年级1000余人她排名第一。从东北回来,李金星想出了在网上募捐的主意。 道德疑虑与社会正义 “复核法官非常重视我们的意见,也根据案情,建议由被告人向被害人家属进行一定的赔偿,以争取被害人家人的谅解。”李金星在《平安夜的一封求助信》中解释此次募捐的缘由,同时声明:他和王兴律师每人先捐5000元。 据李金星说,在会见最高法院负责参与李雷死刑案件核准的一位女法官时,他们得知,此案中被害一方身心同时遭受巨大伤痛,经济处于困窘境地。如果能给被害人以一定经济补偿,可以酌情考虑最后裁决。 经过12天,捐款总数达到了1 .6万多元。李金星给南都记者看手机里的账目:9.90元;10元……“为救一个家庭,捐吧,哪怕只有10元”,一位网民留言说。 与此同时,质疑声亦接踵而来。“真是可笑的事,为杀人犯捐钱保命,什么公理啊?什么用心啊?” 李金星的山东同乡兼好友,因北海律师维权案而闻名的陈光武律师转贴了这封求助信,但没有捐款。他的转帖下面,同样有众多支持和质疑,后者多于前者。 “网民有这种伦理道德方面的疑虑很正常。另外,谁来监管这种捐款,也是问题。所以肯定捐不到多少钱。”陈光武说,这次捐款到最后,还是要靠他们自己几个相熟的律师凑钱,给受害者家庭以补偿。 为何会愿意参与这类在伦理道德方面有巨大争议的行动?陈光武解释,其实这是他多年从事刑事案件辩护经常碰到的一个“瓶颈式问题”:大部分杀人者都非罪大恶极、需要立即处死的累犯惯犯,而多属邻里矛盾、民事纠纷爆发导致的激情杀人。在这种案件中,受害者往往是家庭经济方面的顶梁柱。最后凶手伏法,受害人家庭一无所得,经济彻底崩溃。而最高法呼吁的刑事案件受害人补偿制度却千呼万唤始终不见。“如果像李金星、王兴这样探索,最终建立一个刑事受害人补偿基金,相信会是一条解决的路子。” 甚至,这种对受害人的经济补偿缺位,也是导致社会正义不得实现的一方面原因。 陈光武举出自己正在代理的一个案子:5年前,山东临沂发生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一家被害三人,只剩下一个上学的孤儿。在这种情况下,为首的主犯必须立即处死,多少补偿都无法奏效。但第二、第三被告人的量刑则是可以商量的。从最高法院到省高法再到中院,都请陈光武帮忙做两名被告人家庭的工作,如果两人加起来拿出15万元的补偿给孤儿上学、生活之用,就可以考虑免死。 5年过去了,该案还在省高院第二次审核阶段,两名被告人家庭还没拿出补偿。孤儿从初中上了高中,仍然在靠社会救济交学费。 而那个早在5年前就该处死的主犯,由于两名同案犯悬而未决,直到今天还好端端地活在看守所里。人的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波诡云谲。 | (责任编辑:admin)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