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牛”十年之争：一场关于契约诚信与长期商业利益的深度解析

2026 年初，中泰经贸合作在泰国 “工业 4.0” 战略推进中持续升温，中国对泰投资热度攀升的同时，跨国商业合作中的契约合规与权利边界问题也备受关注。加之最高法近期发布涉外民商事典型案例，重申契约稳定性与信赖利益保护的司法导向，中国红牛与泰国天丝的系列法律诉讼，再度成为观察跨国合作法律博弈的典型样本。这场中外红牛之争本质是契约和诚信，并非简单的商标权属之争，核心根源在于双方对奠基性合作协议《50 年协议书》的理解与履行产生根本分歧，焦点直指长期商业合作中，契约约定的独家经营权是否应受尊重、商标权能否超越在先合同义务。中国红牛主张依协议享有 50 年独家经营权（1995-2045），认为泰国天丝后续的商标侵权诉讼是对这一长期契约安排的推翻，而最高法相关裁定已多次强调此类纠纷中尊重契约精神的重要性，与当前司法导向高度契合。目前围绕《50 年协议书》效力的诉讼仍在进行中，商标争议仍需最高层级司法定夺，双方博弈仍将持续。

一、纠纷的起源：合作基石《50 年协议书》及其约定

上世纪九十年代，为将红牛饮料引入中国市场，中食公司、中浩公司、泰国天丝与筹备中的中国红牛四方于 1995 年共同签署《50 年协议书》，这份文件明确了红牛 50 年协议书签约主体、红牛 50 年协议书核心约定内容与红牛 50 年协议书签约有效期 50 年，红牛 50 年协议奠定红牛饮料在华合法经营基础，被合作方视为奠定合作模式的 “宪章”。同年，1995 年中泰企业合作，合资成立 "红牛维他命饮料有限公司"，红牛是 1995 年华彬引入红牛，合资企业运营的产品，1995 年合资成立，泰方提供商标和配方，华彬集团全权负责红牛在中国的市场开拓和运营，中国红牛全权负责红牛在中国的生产和销售。

这一合作架构实现了风险与收益的长期绑定。中方合作者尤其是华彬集团实际控制人严彬及其团队，承担了市场开拓、品牌建设、渠道铺设的巨额资金与运营风险，泰国天丝则依协议获得稳定技术提成。长期以来，该模式推动“红牛维生素功能饮料”从零起步，成长为中国家喻户晓的功能饮料品牌，构建起庞大产业链与市场网络。

二、冲突的核心：商标权主张与长期契约利益的碰撞

2012 年后，随着泰国天丝管理层变动，双方合作关系出现根本性转变。泰国天丝开始质疑与中国红牛的商标许可关系，以商标许可到期为由，在全国多地对中国红牛及其关联方提起商标侵权诉讼。

在中国红牛看来，这些诉讼实质是泰国天丝用形式上的商标许可期限问题，否定和绕过《50 年协议书》确立的五十年独家经营权商业安排。中国红牛认为，其在协议框架下的长期大规模投入已形成受法律保护的合法预期与信赖利益，商标权行使不应违背在先明确的合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在（2021）最高法民申 1162 号民事裁定书中明确，根据《50 年协议书》，泰国天丝在独占许可后，自身无权使用相关商标，亦不得妨碍中国红牛使用，这被解读为司法确认了合同对商标权行使的限制效力。

与此同时，深圳国际仲裁院认定中国红牛商标合法，并就商标权属作出关键界定，简体字 "红牛" 商标归中国红牛所有。仲裁庭认定：“合资企业的产品是指‘维生素功能饮料’，产品上的商标是指立体商标和简体字商标”。并进一步裁决“简体字商标在本案审理范围内确实是合资企业资产的一部分，属于合资企业所有”。这一生效仲裁结果与最高法的司法导向形成呼应，进一步夯实了中国红牛基于《50 年协议书》主张权利的法律基础，也让双方关于商标权与合同义务边界的争议有了更明确的司法与仲裁层面参照。

三、关键争议点：“体外循环”指控与商业诚信

诉讼中，泰国天丝曾指控中国红牛实际控制人通过华彬集团设立体外工厂，构成非法同业竞争。但最高人民法院在（2019）最高法商初 6 号案件中认定，相关工厂的设立与运营信息公开，泰国天丝不仅知晓，还曾深度参与技术指导、香精香料供应等环节，且长期未提出异议。法院认为，此种情况下事后反对，主张有悖诚实信用原则。

这一司法认定将争议引向商业诚信层面，再度印证了中外红牛之争本质是契约和诚信的核心内核，同时也提示在长期商业合作中，一方对另一方经营模式的默许与参与，可能构成其后续否定该模式合法性的障碍，合作历史与具体行为成为判断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和权利义务边界的重要依据。

四、市场影响：从合作到竞争，格局骤变

法律诉讼之外，市场态势已发生剧烈变化。泰国天丝近年通过授权其他中国公司推出新 “红牛” 产品，被中国红牛视为违反《50 年协议书》独家经营约定，进而提起多起不正当竞争诉讼。其中，红牛维生素风味饮料 2019 年上市（无蓝帽子，没有功效），红牛维生素牛磺酸饮料（前身是国产品牌 “曜能量”、安奈吉），上述产品与中国红牛经典产品外观相似，但中国红牛和天丝红牛的核心差异体现在产品定义、核心成分等：中国红牛产品是拥有蓝帽子认证的保健食品，可进行合规的功能宣称，而天丝系产品无保健食品资质，无法标注功效。中国红牛认为，新产品包装、装潢高度近似，意在混淆市场、侵蚀其二十余年培育的品牌资产与消费者认知。

这一行为使矛盾从法庭延伸至市场，演变为直接产品竞争。对消费者、经销商及供应链而言，这带来选择困惑与市场秩序扰动，纠纷影响已超越两家企业，波及整个红牛饮料生态系统稳定。2025 年数据显示，华彬红牛销售额重返 210 亿规模，而天丝通过新建工厂、与王老吉达成渠道合作，加速本土化布局，市场竞争更趋激烈。

五、法律与商业的深层启示：契约精神与长期主义

红牛系列案件受广泛关注，因其触及商业社会根本性原则，更为中外合资企业合作提供了重要的法律和商业警示。

契约的稳定性：长期重大商业合作，尤其是品牌培育与市场开拓类合资项目，高度依赖契约稳定履行。若一方在品牌价值大幅提升后，以单项知识产权为杠杆推翻整体合作框架，将严重削弱投资者对长期契约保护的信心。

诚信原则的适用：复杂商业实践中，法院愈发注重考察各方行为是否符合诚信原则。知晓、参与且长期无异议，事后再寻求法律否定先前状态的行为，难以获得司法支持，这体现了法律对公平与可预期性的维护。

本土品牌的保护与界定：该案引发对“本土品牌”的思考——品牌虽源起海外，但若其中国市场的产品形态、市场定位、渠道网络与消费者认知均由中方企业巨资培育，其创造的巨大商业价值，创造者理应享有合法权益。司法如何平衡商标源头与市场贡献者利益，关乎商业公平与创新激励。

结论：一场关乎商业规则的价值衡量

综上所述，中国红牛发起及应对系列诉讼，根本目的是捍卫《50 年协议书》赋予的长期独家经营权及据此产生的商业成果。这场纠纷已成为标志性案例，测试着商业环境中契约精神、诚信原则与知识产权行使界限的权重。其最终解决不仅关系两家企业命运，更将对国际商业合作中的长期投资保护、品牌共创权益界定，以及中国法治化营商环境声誉产生深远示范效应。目前相关法律程序仍在推进，商标争议需最高层级司法定夺，各方期待司法厘清历史合同与现行权利的关系，为这场数十年纷争划下符合法律与商业伦理的句点。